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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民晚报数字报-春蚓秋蛇

作者:admin 发布时间:2021-01-14

 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,在市青年宫篆刻班上,方去疾老师常带一些印谱的散叶,给我们学员观赏。这些散叶是他胞兄的宣和印社留下的,内容多是吴让之、赵之谦和吴昌硕的佳作,系当年制作《晚清四大家印谱》尚未装订的。方老师不善辞令,简单地做些介绍而已。

  有一次,一叠都是吴昌硕的作品。大家七嘴八舌特欣赏那些粗粗的、破破的观感很强烈的晚年作。方老师大不以为然。他慢慢地拣出一叶,即是这方“春蚓秋蛇”(见图)。老师说,这才是吴昌硕的真面目,后来他做得厉害,破得厉害,不如这个时期。

  当时,我们学员几乎全是初学者,听不大懂,也不理解,只觉得破破的富“艺术性”。“春蚓秋蛇”好在哪里,丝毫不能领会。但是,出于对老师的崇拜,牢牢记住了这方朱文印。

  到了八十年代,印谱的出版打破了几十年的沉默,出现了松动。上海书画出版社和上海书店开始出版古人的印谱和时人的印集。方老师编辑的《吴昌硕印谱》是印了一次又一次的热销书。虽然纸张和印刷差强人意,但二百五十页排得满满的内容令人大开眼界。奇怪的是,老师着重介绍过的“春蚓秋蛇”却不在里面。

  我踏上日本以后,购买了许多他们出版的印谱。选得精,印得好,纸张出色,装帧大方,读了大有收益。吴昌硕是日本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大印家。是不是因为吴公的粗放风格,暗合了他们刻意想遮盖的民族秉性?我不知道。但只要和吴风搭上一点点关系的,包括邓散木,甚至单孝天,他们都会觉得“斯巴拉希”(日语“非常优秀”之意)。

  当然,吴昌硕的篆刻是绝对地非常优秀乃至伟大。对他的赞美,此起彼伏,至今未衰,毋庸我置喙。虽然近二十年来,我对吴让之、黄牧甫比较投入,但毫不影响对吴公的景仰。

  我在略略系统地研究了吴公各阶段的印作后,了解了他最为辉煌的《削觚庐印存》时代,才慢慢理解了方老师当年的评介。的确,吴公篆刻最精彩的时期,是他的中年,即制作《削觚庐印存》的黄金岁月。那时的印作,蕴藉无火气,含蓄而不张扬,如谦谦君子。当然,我一点也不否认他如火如荼的晚年作品,只是心底更佩服他的中年杰作。

  印从书出,吴公以石鼓文为基础。他的石鼓文其实根本不像原先的模样。是旧石鼓文的革新版,是再创作。前无古人,令人耳目一新。

  旧石鼓文是方形的,吴公把它拉长,使之更富体形美;旧石鼓文是均匀的,吴公将之打散,紧紧松松,体现旋律。更用古藤的线条处理之,浓郁苍茫,开从来所未见。

  吴公的早年,学过浙派,学过吴让之、徐三庚、钱叔盖……到了中年,对石鼓文的研究出现突破,腕底龙蛇,奔腾贞珉,创立了自己散淡淳厚的风格。“春蚓秋蛇”可谓代表。

  吴让之和钱叔盖,一用冲刀,勇往直前;一用切刀,斑驳成趣。但运刀的角度都比较大,比较坦,浑厚胜人。吴昌硕的运刀法,深受二人的影响。但是陡陡坦坦,变化更多,集大成而立新风。吴公中年的印作,已经娴熟地运用他独创的刀法,确立了自己的面目。

  除了书法和刀法胜人一筹,吴昌硕又以古封泥的破残注入印作。更由于他在学问上底蕴深厚,识见高人。所以在中年削觚庐时代便已睥睨天下。

  “春蚓秋蛇”的“蛇”,古篆作“它”,无“虫”旁。吴昌硕用字十分讲究,一般都用本字,不用俗体。此印款署壬午,时吴公三十九岁。那一年,吴公得友人所赠古缶,始号“缶庐”。据日本人考,此缶是赝鼎。不过,那边的人也常胡说八道,不大好相信的。

  我有幸读过多种《削觚庐印存》,不乏稿本,包括王哲言先生珍护的那一本。无不精彩,足可为永恒的典范。

  据吴公友人的日记,公在中年以后,为追求浑厚苍茫感,一印刻成便在自己的布鞋底上着力搓磨,制造效果。艺术和做人略有不同,允许不择手段。不过,说句笑话,当你摩挲将军洞、大红袍的佳印,也许是重金求来的,一想到是鞋底磨过的,也许会泛起丝丝的不悦。

  “春蚓秋蛇”是有出典的。在《晋书·王羲之传论》里,载李世民对一位书法家萧子云的批评,讥其书法萦绾无状,缺筋少骨,如蚯蚓和蛇爬行之迹。原先是贬义的。后来,常被书家引为谦语,改邪归正,遂可作褒义用。

  当年,方老师出示的“春蚓秋蛇”等等的散叶,过了几个月,经粗粗装订,一部四册,沿用前名《晚清四大家印谱》,即吴让之、赵之谦、胡菊邻、吴昌硕一人一册,页次则散乱无序。在古籍书店的柜台里,陈列了好几部,十五元一部。我和同班的吴子建兄各买了一部。五十年弹指一挥间。前几年,养疴无聊,我按原书的序次重新手装,又央孟群兄做了一个函套。抚卷追昔,不亦乐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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